《忠奸人》时代精神的落寞

影评        2017-01-02 19:13:37   来源:丢豆影视   作者:admin
种太阳的种月亮 评论 忠奸人
1991年,导演迈克.内威尔在筹划拍摄一部有关70年代末黑手党的电影, 他选定了阿尔.帕西诺和汤姆.汉克斯作为主角,彼时享誉影坛的黑帮片导演马丁.斯科塞斯在筹备拍摄【好家伙】,为避免与其正面冲撞,拍片计划暂时搁浅。到1996年,他重新启动了【忠奸人】的拍片工作,由约翰.尼德普代替汤姆.汉克斯饰演唐尼.布拉斯科,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替换阿尔.帕西诺。
阿尔.帕西诺于1972年出演【教父】第一部,由此声名大噪,开始了他在黑帮片黄金时代的演艺生涯。从黑手党大佬到帮派打手,从亡命之徒到军人警察,他塑造了众多熠熠生辉的角色,俨然成了黑帮片的标杆性人物。迈克.内威尔选他饰演老左的角色,自然是实至名归,但除此之外,导演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理由。
老左引荐唐尼。
从片中可以推断,影片故事发生于1979年至1980年的冬季。彼时,美国总统吉米.卡特争取连任落选,离开白宫时,被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政绩最差的总统之一。不光是卡特,整个七十年代的美国政界都不如人意,十年之内竟连续换掉了三任总统。
1974年,因水门事件引发的监听丑闻不断发酵,尼克松失去了国内大部分的政治支持,被迫宣布辞去总统职务,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在任期内辞职的总统。为替代尼克松的职位, 当时的副总统福特在未经选举的情况下直接被任命为下一任总统 ,这在美国历史上也是第一次。福特上任后立即特赦了尼克松,再加上未能提出任何解决当时疲软经济状况的措施,引起民众不满,所以在1976年总统大选时,卡特旋即以微弱的优势击败福特上台。与六十年代手腕强硬的艾森豪威尔和八十年代锐意进取的里根相比,七十年代的民众难免对当时的政府产生了深深的失望、不满和怀疑。
这一时代背景同样被反映在【忠奸人】一片中,卧底探员唐尼的上级主管,自始至终都是一派官僚气息。初期见面,便不容争辩的要求唐尼引荐另一名卧底探员打入黑帮组织,全然不顾唐尼危险的处境。唐尼为了配合老左,需要临时借用一艘游轮,但主管只顾眼光短浅的推诿扯皮。由此,不难理解为何当唐尼收到政府的查税账单时勃然大怒,擅自中断了与上级的联系。在唐尼心里,这样虚伪无情的政府并不值得他出生入死。
“你不是唯一一个冒生命危险的人”
除了政坛动荡,七十年代的美国还面临一系列的社会危机。
首先,国内通货膨胀,经济萧条,进入长达十年的滞胀时期。片中尼克曾向黑桑建议抢劫油罐车,说“现今的石油很值钱”,即是暗示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导致的石油危机。
其次,美国从越南撤走了全部军队,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越南战争,但由此引发的国内危机并未因此立即消退。老左在与唐尼闲谈时说“所谓的军队,就是一帮你不认识的家伙送你去干掉另一帮你不认识的家伙”,显然是民众对越战不满的真实写照。
还有,黑手党势力的愈发猖獗,促使美国政府通过一系列法律来打击有组织犯罪,唐尼正是因此渗入黑帮组织,接近老左的。
除此以外,值得注意的还有越战期间便开始兴起的性解放运动,这一运动反对性别歧视,争取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社会地位和政治经济权力,要求改变基督教禁止离婚的戒律,主张婚姻自由。性解放运动强有力的冲击着传统的性观念和性道德,受此影响,七十年代美国民众的婚姻观念也大为改观。
片中唐尼和妻子的感情破裂,便是这一观念变更的缩影。唐尼的妻子难以接受丈夫数月不归、疏于顾家,要求丈夫承担起自己对家庭的责任,而不是像唐尼所认为的那样,丈夫对家庭的责任只在于让妻子“按时收到支票”。
“你究竟在做什么?要是告诉我真相,我会好受一点。”
在越战中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人,他们的思想观念更为开放和激进,老左的儿子沉溺于毒品最终不省人事,唐尼的女儿十二岁便有了男朋友,生气了还会称自己的母亲是”婊子“。
【忠奸人】与常规黑帮片的不同之处在与,它力图通过报纸、人物对白的只言片语来传递一个更广阔的社会背景,为观众营造一种独特而真实的时代感。老左和唐尼,便是这一时代的精神缩影。需要注意,本片还是基于FBI探员乔.皮斯顿的真实卧底经历改编的。片中出现过一个富有深意的细节,在佛罗里达度假时,一行人谈到报纸头条的新闻,约翰.韦恩去世,黑桑不经意间感叹道“他怎么会死呢”。约翰.韦恩是好莱坞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影星之一,早年间以出演西部片和战争片中的硬汉出名,被视为当时那个年代美国人心目中英雄主义的理想化身。约翰.韦恩的去世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终结,而老左的死则代表了又一个时代的终结。老左便是他所属年代的约翰.韦恩,一个纯粹的,理想化的,罗曼蒂克的人物。这或许能够回答本文开头所提出的问题,为什么导演坚持不换掉阿尔.帕西诺。因为老左只能由阿尔.帕西诺来演。阿尔.帕西诺生于1940年的纽约,出演【忠奸人】时,他已经57岁。而老左多次提到自己混了三十多年,推算一下,他初入黑道是在五十年代初,与阿尔.帕西诺相似,都是二战后成长起来的一代。
混迹街头三十多年,老左不光一事无成,还负债累累。全家人挤在市区的一间公寓里,生活难免拮据。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老左显得有点儿力不从心。作为父亲,他没有精力去管教自己的儿子;作为丈夫,他给不了妻子应有的幸福生活。帮派的老板换了一拨儿又一拨儿,提升却总没有老左的份儿。用一个词概括老左的生活,那就是失败。唐尼的出现,使老左的生活出现了一点转机。和一般的街头混混不一样,唐尼年轻气盛,为人正派,敢作敢当,又没什么背景,所缺的就是一些指点与调教。老左一辈子在人手下办事,杀人放火的做不来,也就攒下点经验教训,正好可以让唐尼给自己打下手。这样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好办一点,自己的机会和出路也就多一点。
“我老二上还长了瘤。”
但老左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的事,唐尼是个卧底,接近他只是为了搜集情报。对于唐尼,卧底这份工作与别人坐办公室没什么不同,为的都是养家糊口。唐尼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们,对妻子的担忧和不满也心知肚明。但在经济不景气的年头,能有一份这样报酬优厚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,至少家人不用为生计操心。每当在家的时候,他能做的也只有抢着帮妻子打扫卫生,为女儿做顿早餐,虽然这并不足以弥补妻子平日里的付出。起初,在唐尼眼里,老左就是一个滑稽的老油条,欺软怕硬,死要面子,小气抠门,精明世故。唐尼的任务就是骗取他的信任,从而尽快渗入黑手党内部。但从唐尼第一次踏进老左家门开始,事情便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。
唐尼心中对妻子抱愧,无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。
老左是滑稽爱显摆,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所有人里只有老左,既通人情世故,又知道审时度势,是个名副其实的“聪明人”。老左守规矩,见人下菜碟,平日里不动声色,但没人能糊弄得了他。至于为什么提升总轮不到他,倒不是因为他胆小怕事,只要上头有吩咐,下手杀人他二话没有,眼都不眨一下。老左一辈子为黑手党做事,明白杀人是他唯一的出路。但他也只愿为出路杀人,所以他那么在乎自己曾经做掉过的“26个人”。正因为如此,没人把他当成狠角色。老左有人情味,讲脸面讲道义。唐尼虽然只是个跑腿的,但老左从不仗势欺人。唐尼送他红包,他会回礼,虽然最后拐弯抹角的收了回去。也只有他会记得唐尼说自己是孤儿,主动留他,为他做饭。有牢骚有难处,也不避讳唐尼,有什么说什么。就这样,老左真正接纳了唐尼,而唐尼由此有机会暗中观察和深入到老左的生活中去,这是唐尼未曾想到的。
“唐尼,别以为你能瞒得过我。”
唐尼对老左曾经唯一有过不满的地方,或许是,老左时不时的打压他。虽然唐尼和帮派里的其他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但一直都是作为老左的手下,受老左的控制。出于对自己利益的考虑,老左不希望他与上层接触,要不然自己在唐尼身上的心血就白费了。但唐尼需要渗入上层以获取更重要的情报,尽快结束任务。由于老左的阻碍,唐尼的进展很慢,一方面他时刻处于丧命的危险下,另一方面,他内心的暴力与阴暗也被激发出来。上级主管时刻提醒唐尼自己的真实身份,但为了保命唐尼又必须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。与老左的朝夕相处,更使得情况复杂了许多,唐尼在内心的重重矛盾之中,渐渐丧失了对自己的身份认同。
听着殴打日本老板的磁带,唐尼难以置信,自己竟变得如此暴力。
老左清楚自己年纪越来越大,得到提升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。眼看在黑帮中永无出头之日,他渐渐萌生退隐之心,多次向唐尼提及自己希望能摆脱目前的处境。他寄希望于佛罗里达的夜总会,企图借此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无奈苦心经营一番却被黑桑强行接手,就连唐尼也脱离了自己的控制,老左的希望彻底成了泡影。另一边,他的独子在病房中奄奄一息,身为父亲却无能为力。在这双重打击之下,老左心力交瘁,失声痛哭。唐尼作为局外人,看到了老左心里不为人知的凄凉和无奈,自己的内心也生出无限悲怆,他决心为老左做点什么,这份肝胆相照消解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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